网聚热的力量

一个字:热!热得空气震颤,热得沥青粘融,热得北京东大医院里的许多新病例是由于裤兜里的打火机爆炸造成的,热得沙特阿拉伯人往长袍里塞冰块,热得街头有牙买加人干嚎,平时没什么人的日坛游泳池现在像是巨人熬煮着的人肉浓汤。网上的谣言称范冰冰的鼻子化掉了,窗外有个小孩刚刚自燃升腾为北京上空的又一朵黑云。我绝不是开玩笑,我热得笑不出来。

所以我最近尽量不出门,甚至自愿在办公室里加班,以便尽情吸享办公楼里的空调。电脑网络此刻便成了打发时间的必备工具。即使老板出巡,悄悄按下Alt+Tab返回正经的文件页面即可,问题在于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时间扼杀掉:虽然自己写博客,我还是不怎么喜欢看博;看新闻只叫人郁闷;土豆、YouTube等视频网好是好玩,可是在办公室里带上耳机实在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Friendster、MySpace之类的社交网最近两年挺火。我一直不懂在这些网站上交朋友有什么作用:只不过是点击了人家的名字,自称是朋友,然后—好像没有然后。这让我想起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我扫眼看见了教室里唯一显得比我痛苦的同学,问他想不想做朋友,然后就是朋友。偶尔有朋友发过邀请来,让我在Friendster,WAYN,LinkedIn之类的社交网注册,我就会注册-主要是为了占好自己惯用的用户名-然后把事情忘掉。

就这样,我两三年前在Facebook上注册了。Facebook当时只不过是个校园社交网,用户只能用大学分配的email地址注册,因此没多少用户。填完了申请表,我再没登录过此网站,直到几个月前,当Facebook把业务开放给所有的网民后,一下子热起来,我发现自己的信箱里(平时是在垃圾邮件的信箱里)堆着越来越多”朋友邀请”,基于”建在点击上的伟大友谊”。

人家说想跟我做朋友我当然不能不够意思。这又让我想到小学一年级,那时我和那个同学都很害羞,很寂寞,很害怕。他要是当时说了不字,我估计自己可能整学年都不敢跟其他同学打招呼,更谈不上交朋友。绝不能对人冷漠,我这么想着,结果就一下子交了五六十个新朋友。在办公室里消磨时间看他们的用户信息时,发现很多朋友的朋友居然是旧识,于是开始在线再次接触多年没见的人。最初因为Facebook本来是校内网络,所以”网络”里的高中同学占多数。

看他们的用户信息能吃掉我大半天:这个女同学现在把名字改成了男名,扮男人装,把指代自己的词都换成了”he”;我以前喜欢的女同学得了脑肿瘤;那个男同学没拿到学生贷款,因而只得在便利店打工;上了哈佛的那个还徘徊在一A和三C之间。从他们的用户资料中可以画一个地图,命运的小拐角带他们从高中到各个别处。

然后是其他人-远亲、同事、邻居、还有看我的博客的、这个表弟、那个幼儿园时代的朋友(他在洛杉矶上法学院),我弟弟甚至有自己的乐迷会;还有同行的:在北京居住的翻译、写手、以及各种各样的混子。这几个月,Facebook的热度可堪比北京的天气。我在办公室的凉风下可以时时跟进朋友们的最新动态,以及搜索以前的朋友是否被Facebook收编。小学一年级第一天交的朋友在那儿。他在纽约的公立高中教语文。

只怕哪一天我的老板也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