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空调

最近我又开始寻摸房子,因为打算和女朋友搬到一起住。她理想中的住所和我的有点不同:她喜欢新房子,而我喜欢老城区的旧房子;她要求房间的采光和舒适,而我基本只把房间当作睡处和垃圾库;她在意小区的安全措施,可我却不愿每次回家都经过保安。不过在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就是绝不能住在像我05年刚回北京时租的那地儿。

那房子的设计者像是浸淫在家居杂志中的盲者。当时看房子的时候,我只想尽快搬离青年旅馆,所以草草瞄了两眼便付了房租。后来才发现最初吸引我的大厨房原来是个绣花枕头——柜子只是用来遮住水管和煤气管道的摆设,乍看位置很合理的微波炉每次必须垫脚才够得到。

客厅显得很气派,用我朋友的话来说有“北京皮条银行”的气派。地盘上假的大理石映衬着天花板上香艳怒放的吊灯;一面大玻璃方块嵌在电视机后的墙上扮成壁炉的模样;沙发大得让人以为是迷了路的航空母舰;窗外叮当不断的建筑工地预示着CBD的蓬勃发展——整个房间好像是为那些钱比智力多的人设计的,我的智力有限,钱更寥寥,这让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何时被下了蒙汗药。

差点忘了还有加湿器。说是加湿器,其实最初搞不懂是什么东西。我在美国所知的加湿器都是不起眼的小塑料盒子,偶尔喷出一小股冷气,而这个三角架上的蓝玻璃盘子,像是鸟盆(bird-bath),又像是蒂凡妮设计的供巨人如厕后的浴具。插上电后,才发现水盆里有LED灯,由红转蓝,再转绿,再转橙,过一会儿,盆里的水升腾成了诡谲的云,再加上这个精工细作的玻璃盘,像是主管潮气的神明的祭坛,也像是劣质恐怖片的开头。

最神奇的是空调。

那年的十月好像初冬,我在一个寒冷的早上去开空调。那台海尔出品的立式空调智慧得连个字儿都没有,我随便按了一个钮儿,空调的小屏幕亮了,还伴随着活泼短促的嘟声。我拿起用磁石吸在空调侧壁的遥控器,寻找着看起来是“热气”的钮儿,我按了个最貌似的,空调奏起了快乐的小曲儿,然后冲我的脸喷出一股冷气。

我按了另一个钮儿,空调又响起快乐的小曲儿,小屏幕上出现了一棵松树。

另一个钮儿,松树开始哭泣。

另一个钮儿,更多的泪珠聚到松树旁,空调又开始唱曲儿。

另一个钮儿,松树后面出现了一道闪电。

那看起来很危险,所以我按下了最后一个钮儿,一朵桔色的雪花瞬时侵占了半个屏幕,快乐的小曲儿响起。

厨房的冰箱上有个控制自身温度的钮儿,还贴着“人工智慧/假日”的标签。 我凝视良久,决定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