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数的一天

人们浇灌的常常是同一片幻想下的沃土:如果是男人,多半是与空中小姐并肩走入传说中的“高空春宵俱乐部”;若是女人,大概就是千万别找个成天想着空中小姐的男人;身居斗室的人会梦想哪天硌着腰的是墙里伸出个门把,转动后发现“明窗净几又一屋”;天天被时间赶的人会希望在时间外冒出一个不算数的天,能逮个空喘口长气来调整一下呼吸。

作为男人的幻想暂且不表。两年前我住在费城西部的一个小衣柜里,准备毕业论文的参考书占了蜗居的一半,却怎么也咂摸不出“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味儿来;作为自由撰稿人,我也总嫌时间不够,比如上个月翻译了一部短篇小说和电影剧本,再加上一些散活儿,回国的前夜还忙忙叨叨,直至飞机降落费城,在18天的假期里总算舒了舒这身懒骨。

假期的有效成分通常要掐头去尾来计算。头两天的兴奋劲一过,感觉就像被截了肢似的不惯,迫切需要一切复位。假期的后两天如同大考在即,总得加班加点地去和还未见面的朋友们出去,或是再多塞几顿在中国找不到的饭,要不就租些盗版也不出的片子来看。回中国的航班一般是早上起飞,前一宿我基本忙着收拾行李,小睡之后就赶到机场,惯例是和父母在那儿吃顿早餐,然后睡眼惺忪地和他们道别,登机后屁股一沾椅子就立即入睡——这次也没什么区别,前一部分运行正常,过了安检后却卡了壳:广播上说飞机要延误一个半小时,这就让我在底特律不能及时转机,所以我决定第二天再走,反正机场工作人员告诉我托运的行李第二天会到北京的。

我坐上了机场向北开往费城的地铁。窗外的景致一道道掠过:停车场、酒店、电站、香蒲丛生的沼泽地、二手车商店、有年头的铁路桥、废弃的油漆工厂——那墙上有着纽约和本地双重风格的涂鸦、一团团灰尘裹挟着云母,然后是宾大考古博物馆、三十道街火车站、市中心的地铁站,在离家不远的商场的地下,我下车了,外面正飘着轻雪。

妈妈给我开的门:“如果你老这么没完没了地冷不丁地出现,别怪我们不再觉得惊喜!”我们到爸爸办公室附近的餐厅去吃中饭,聊起这一天,爸爸说:“你妈也是自由撰稿人,她可明白这多出的一天有多享受”。“要不你去抢银行吧”,妈妈接着说,“警察来了就跟他们说今天不算”。吃完饭我们奔了图书馆,然后又去了同性恋区的意大利冰激凌屋吃东西。

第二天幻想结束了,我背上书包,和父母再次道别后走向了候机室,那儿有空中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