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乐儿

不知道小时候父母对我们兄弟俩施行的是何种教育,其中之一大概是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不然弟弟怎么会跑到爱尔兰去学爱尔兰民乐,而我此刻怎么又混在中国(北京其实恰好距离位于同一纬度的费城有整整半个地球之远。小时候孩子们会开玩笑地说如果在房子的后院里挖个坑,挖得够深的话就会挖到中国去)。也没准儿我们整个家族都是逍遥派传人——我爸不是背井离乡跑到了美国吗? 我曾祖母不也是从美国西部搬到爱尔兰去成家的吗?或许我们的基因造就了我们的“远游”。外公葬礼的那天,妈妈说从我和弟弟身上看到了她父亲的基因遗传:我继承了他的语言天赋,弟弟继承了他的顽固。而我们,都继承了他的幽默。

幽默感带来的“乐儿”一直融在我们的生活里。前几天在网上跟外婆聊天,她说晚上要跟我父母出去吃饭,只是为了躲开她所住的养老院举行的节日聚会。“前年不小心去了,妈的简直就像《活死人之夜》重新上映, 不是重映,是老片新拍,改成《将死人之夜》了”。在养老院里,我姥姥算是个例外:她没患老年痴呆症,脑筋转得飞快,她爱看电影,爱读侦探小说,喜欢玩文字游戏和桥牌。 她有时会因为跟其他老人开玩笑而得罪人,“不过幸好他们老了,过几分钟他们就会忘得干干净净的!”。

我妈也比较擅长玩文字游戏 (毕竟是编辑,靠文字生活),在双关语和造词方面常常自出机杼。有一次路过费城市中心的一些旧房子,看到里面已被开发商拆空而只剩一溜儿空壳,据说是要建一个购物中心。 “啊,Facodomy” 。她把facade(建筑物的外观)和sodomy(鸡奸)融合在一起,如果要翻译成中文可以说成“奸筑”。

我七八岁的时候从书上读到有人在复活节把糖果和彩蛋藏在自家的后院里,然后让小孩子们去找。我当时觉得好玩,便央告着父母也如法炮制。那年复活节的早上,我一醒来就看见床边的小桌上有张纸条,上面是我爸编的一组藏谜诗。诗的大半已经忘记了,不过还记得其中一首是叫我打开电脑上名为“复活节”的文件。里边是:

Here we are now, where everything’s virtually real,
And the eggs are all virtual chocolate.
But that, I’m afraid, isn’t much of a meal,
So go to your bookbag and unbocolate.
在电脑虚拟的世界里,
糖果是虚拟的巧克力。
吃它,恐怕吃不饱 -
去打开书袋找一找。

季节性地想家让我最近总念叨这些事。常说华人遍布全球,O’Kane一家也分布甚广。每个除夕,各地的家庭成员就会彼此致电,报新年和说笑,犹如将我们分开的基因同时也将我们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