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

看到美女时,我的一贯态度是——害怕。高中时候电脑课的同桌是个大美女,人家每隔一周会去纽约排戏或当模特儿。我坐在她旁边的整整一年没敢跟她说上十句话,更别提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至多只敢替她做几次作业。有一次我鬼鬼祟祟地告诉一个朋友说我喜欢这个女生,却被他大笑:“ 嘿,整个学校异性恋的男生都喜欢她!” 由此可见,我现在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不仅是莫大的幸福,也是个小奇迹。这个周末是我们俩相识一周年的纪念日, 因此很想写写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是从朋友C的博客上知道她的。去年夏天我在费城南部的一座市立学校的地下室工作,有一天下午没事干就上网转悠,误打误撞到C博上的友情链接——M。那时她刚好写了篇有关《红楼梦》的帖子,正巧不久前我刚看完《红楼梦》的原文,所以斗胆留言。她的回复让我发现她也在看我的博客,之后我们就在留言板上你来我往。两个月以后我搬回北京,想约她和M吃饭,可惜C那天有事——或是有预感。

那天我们说好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见面,我照例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吃饭的时候聊得很融洽,所以晚餐后便走到附近的南锣鼓巷上的一家“咖啡吧”接着聊,直到夜里两点。我回家以后不禁窃喜,“约会进行得还不错”,转念又想,“这是约会吗? 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也许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见面” (“当然是!”,M后来说) 。之后的两天我遍寻深谙女性心理的朋友,尤其是Katie和Elyse,我的女性卧底。答案五花八门,综合指数是:不详,待确认。

那个星期正好有个同学来北京出差,我就利用他为借口问了M哪里有好餐厅,然后邀她出来。朋友在我暗里拜托下问了些不该问的事,例如她有多大,在哪里工作,有无男友。 接下去的一周里我们又见了两次面,还有一次几乎聊到了天亮。尽管之前她从来没有回家这么“早”过(她的手机没电了,她妈妈以为她不是被车撞了就是被抢劫了,正在家里哭),但我还是无法确定她是怎样想的,也不敢问。 女性卧底们借机献策:Elyse建议我在下次见到M的时候送她一朵花儿;Katie (和我) 说傻老二才送花儿呢,装什么卡萨诺瓦?不过两者都劝我赶快动手, 免得沦落成“普通朋友” (她们说“普通朋友”时候犹如在谈论“梅毒” 或“红蚂蚁”)。

距离我们初次见面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再次约她吃饭。我们聊得跟前几次一样好,与此同时我却越来越紧张,越想说却越开不了口。吃完后我们又去了咖啡馆:我为通过电子邮件的远程写作课写东西,她看书,偶尔也拿起我的本子扫一眼提提意见。我想着,必须今晚跟她说,可嘴怎么也张不开。这时店员走过来告诉我们快要打烊了, 我抱着赴死的悲壮,绝望地在本子上的一角写下:

M,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吗?
[ ] 是 [ ] 否

然后我跑到洗手间去吐。

那个星期本来应该很糟糕:工作异常忙碌,下班以后还得忙着为快要结束的远程课写作文,家里没暖气,可是我不在乎。 因为当我从洗手间出来时见到她在那儿看着本子,然后慢慢地抬起头说,小声地说:我想,应该是前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