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为在美国试图叫朋友们和家人来北京看看,加上一两个网友的短暂造访,我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让人喜欢上北京。说白了,北京并不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它没有上海发达,也没有成都休闲;就国都来讲,它没有伦敦喧闹,没有都柏林友善,也没有华盛顿开放;就大城市而言,它永远连梦里都比不上纽约。这里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春天“沙”气腾腾,而秋天 — 它的唯一讨人喜欢的季节-很快就让位给冬天。过去老听说北京有许多美丽的寺庙、道观、牌楼什么的,可如今绝数都被以不知哪门子美学为参照并冠之以“高级灰”的大色块给赶下了台。中国朋友们郑重地说北京如何红墙碧瓦古香古色,可我怎么也看不出来(美国东部的大城市大多倒是古韵犹存)。只有故宫,钟鼓楼等个别的地方暂且还能嗅到北京从前的香味。
说到故宫,顺便谈一下我的一个网友—一个和我一样在美国出生的白种人。他89年放弃了美国国籍,在台湾入籍,后来一直住在台北,上个星期头一次来北京。第一天,他把故宫逛了个遍,觉得展品不如中国台北故宫里头的。 这位“台胞”朋友在北京虽只做几天的停留,我却很想让他喜欢上这座城市。问题在于,对于某地的钟情与此地的风景并不见得能划上等号,等号的那头应该是时间。对一个地方的好感是由记忆组成的:十个故宫都不如在秋天下午和当时的爱人走在公园里边;二十个圆明园不及在一场多雨的夏日里浑身湿透;钟楼加上鼓楼乘十倍也还是比不上看一次好的摇滚演出。我对北京的好感与风景大概无关,更多是因为在这儿认识的朋友,在这儿度过的时间,在附近的咖啡馆里消磨的慵懒的星期天下午。
所以我决定在朋友们来北京的时候,与其带他们去那些“游客必去”的地方不如给他们看些比较低调的地方。住在大城市里的人都会有些自己的地盘 — 一家最喜欢的咖啡馆,一条熟悉的胡同,公园里头常坐的长凳。我在北京最喜欢的地方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因为记忆里完美的一天才喜欢的——而这种地方,在北京这座不轻易让人喜欢的城市,犹如沙漠里的绿洲一样可珍贵。
以前每次有朋友来京,我都会陪他们去大栅栏周围的胡同逛逛,直到去年12月份,当我兴致勃勃地带朋友去一家清真餐厅,却发现那里的胡同都给拆了。我随后将目的地改成附近的一家烤鸭店,见到的又只是一片废墟,寸瓦不留。后来我再没敢告诉过别人什么好地方,因为生怕一把秘密漏出来,城管随之而来,北京则又会少了个绿洲。
我之所以爱费城是因为在那儿走路逛街的同时可以感觉到二十来年记忆积累的重量,而我之所以爱北京是因为在这儿逛逛的同时,也正在积累新的记忆,一天比一天多,正如旧城市一砖比一砖少。

偶尔路过,有共鸣,感慨一下啊:)
October 24th, 2006, at 4:59 am #心疼啊,我的北京。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好,任何风景比不上你经历过留下的记忆。我现在在欧洲,有很多特别美的地方让我欣赏赞叹不已,可是那天我脑海里突然特别想念“紫禁夕阳”的情境,想到在余晖里回家的人流,喧闹的车笛和细碎的自行车铃声,让我感动的想哭,这种感觉在别的地方不会有。如果回去的时候这些都丢失了,那只是一座空城了。
…just came back from Beijing. The only place I enjoyed visiting is Beijing Botanical Garden. There is Wofo temple and a lodge (Shanzhuang) inside. That’s also the only place you could have a breath of fresh air.
October 24th, 2006, at 5:47 am #“记忆积累”、“重量”,这两个词比“绿洲”更能引起人们的紧张。
October 24th, 2006, at 9:45 am #台北故宫?
October 24th, 2006, at 10:23 am #恕我直言,台北故宫里面的哪一件东西不是从北京南京搬去的?
终于看到你更新了.
October 24th, 2006, at 11:07 am #确实啊,中国的传统流失太严重了,文化和城市都是.有时候,你回到一个几年前呆过的地方,却完全认不出来.想着那些丢掉回忆的地方,迷失在新的都市里,着实是一件让人忧伤的事情.
那就是为什么许多外国人宁愿到泰国、笆篱岛旅游。中国的建筑文化已经被封存到历史了,而不是延续在生命里。
October 24th, 2006, at 12:31 pm #great post! you have got great eyes.
October 24th, 2006, at 3:18 pm #sad but true……..
除了北京,南京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在云南丽江、泸沽湖还能体会些什么的时候,抓紧时间去看看吧!
不可否认经济发展越快文化流失也越快。中国人比十几年前浮躁许多,以至于要失去自我。
October 24th, 2006, at 3:56 pm #致这位美国仁兄:距离产生美,回到你的老家,也许就能感受到北京的美了!(我说话向来含蓄又客气)
October 24th, 2006, at 4:50 pm #你正在见证的是美的毁灭,也就是悲剧的定义。
October 24th, 2006, at 5:22 pm #中国人并不在乎让自己的历史消失于无形,无论是个体的历史还是群体的。不过,申报联合国人类遗产倒是起劲得很。
Brendan 你好。我从《出语不俗》时代就开始看你写的东西。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我喜欢看,有一种异国情调,大概跟从小的阅读有关。你的汉语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很优秀了,确实像在“中国”呆了很久的样子
今天这个帖子里面有两个地方感觉比较生硬。一个是“高级灰”那个句子,汉语总的来说还是倾向于用短句,你的这个句子虽然有一种修辞效果,但是读起来会有困难,需要读两遍才能明白。另一个地方是最后一句,“正如”这个词至少在现在的汉语里面是不能用作对比的。我想这里的问题可能是汉语和英语等其他语言的微妙差异,是属于比语法更加精细的东西。汉语里头“正如”的后面出现的东西期待着和前面的东西有相同的属性。而在这个句子里面前后是相反的。我不知道要怎样修改这个句子而不破坏它的气氛。也许把“正如”换成“就像……一样”。
我学习英语的感觉英语的逻辑性比汉语强。汉语是一种更加含混的语言,许多语法正确的句子常常别扭甚至错误的。
October 24th, 2006, at 8:02 pm #你的文字真有趣,有中國古文字中的文言文穿插其中,又有現代北京話支撐著文章,背景是你生長的那個地方的文化底蘊,很好看。
October 24th, 2006, at 11:10 pm #它永远连梦里都比不上纽约
October 24th, 2006, at 11:27 pm #这句话。。是它永远连做梦都比不上纽约的意思吗?
“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很优秀了”的评价没有 do justice to Brendan,即使在母语写作者中我觉得也是优秀的。
October 25th, 2006, at 4:46 am #虽然我还算个比较恋旧的人,可是对于我生活过的城市总是缺少你描写的这种感情。可能由于太过于迷恋于追求未来,所以…
October 25th, 2006, at 12:25 pm #唉,我有时提提正当看法还老被人说“吹毛求疵”,看到11楼 quux 兄弟的留言,很想警告自己下回别再犯类似的错误(即使根本不是错误)。
October 25th, 2006, at 12:29 pm #看了些别人的评论,突然想:如果人们不知道Brendan是外国人,是否还会如此关注你的“作品”;是否还会有如此多的人热衷于给你挑“毛病”,有时是从鸡蛋里…
October 25th, 2006, at 12:30 pm #其是我很想感谢kastner和quux的”吹毛求疵”. 我如果是用母语写作就能够感觉到语言上的不妥。可惜用第二门语言的时候缺乏类似的语感. 希望你们多多指教.
October 25th, 2006, at 3:40 pm #谁对汉语都没有也不可能有垄断的发言权!
October 26th, 2006, at 8:29 am #我讨厌那些已经领悟了作者意思的但还鸡蛋里挑骨头的“语言专家”式的人物
北京是在发生较大改变,但北京有它特定的文化,显然你还没有进入
October 27th, 2006, at 1:04 pm #客气了,Brendan。
October 27th, 2006, at 6:56 pm #说到驾驭语言的问题,老实讲,达到一定自由度和流畅度便不再适用死板的语法法则。这和第二门语言关系不大。
to 20楼 sara,
October 27th, 2006, at 7:07 pm #上次我们在 Brendan 英文 blog 留言时发生过类似的误会。也许你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但这并不一定就得在推翻别人的想法基础上尝试表达。这样很容易引起误解和不快。
另外,据我所知,中国现行的教育模式并不象革命时代须有统一的标准陈述。谈到对北京文化的理解,每个人或许都不同(不同倒是自然的,相同反而可怕),我更相信 Brendan 是在不断思考之后,负责任地写下了这篇日志。
我还不知道中国的导游还负有破除游客宗教情绪、宣传无神论和党的宗教政策的光荣任务。这就是某人所谓的“北京文化”?谢了
October 27th, 2006, at 8:02 pm #首先我并没有“破除游客宗教情绪、宣传无神论和党的宗教政策”,我没这任务也没这欲望和行动!其次这和北京文化无关,而且我也没说有关。
October 29th, 2006, at 11:50 am #同bellevue在这里聊这个真是不合适。
kastner,我同样相信Brendan是在不断思考之后,负责任地写下了这篇日志。
Sara,这些在你的 job description 里面。我也希望不是这样。这种丑陋的现实,搁在哪儿都不合适,让布兰登知道一下,对中国的导游保有几分警惕(或者敬意),谁曰不宜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October 29th, 2006, at 6:58 pm #Brendan 中文写的很好!
October 30th, 2006, at 11:02 pm #bellevue 不要反应过度!
sara take it easy!
kastner 我很赞同!
拉登说:中国是全球唯一绝对不能惹的国家
November 1st, 2006, at 11:33 am #原因是这样的:基地组织曾向中国派出五名恐怖分子袭击中国,结果:
一人炸立交桥,转晕于桥上;
一人炸公交车,没挤上车;
一人炸超市,遥控器被盗;
一人炸高楼,被保安狂揍:”叫你讨薪,叫你上访”;
最后一人成功炸矿,死伤数百人。潜回基地后,半年都没见新闻报道,遂被基地组织以”撒谎罪”处决
中文真好,看后很感慨。
November 2nd, 2006, at 8:23 pm #想起了俺当年在北京游荡的日子啊……还是很怀念的。
November 11th, 2006, at 8:38 pm #可惜现在是无法回头了。
元大都的土城子希望还在吧?燕王、后来的永乐皇帝大兴土木后,
November 25th, 2006, at 6:10 pm #壮丽的北京城还残留着前朝遗迹,正好让遗老遗少去歌哭。现在
比永乐皇帝的动静还要浩大啊。
恩,很多地方都没有小时候得味道了,比方说吧,后海那以前是多好得地方啊,现在除了铜臭味什么都快没了……就像那个joke里提到的一样:
February 15th, 2007, at 9:29 pm #飞行员对乘客说:“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好消息是我们正在以光速前进,坏消息是我不知道我们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国人自省吧~
哈哈哈哈,搞笑哦.
北京的建设速度真是惊人,特别是拆掉旧的盖新的.
这些人脑袋都进了水了.猪….
April 4th, 2007, at 7:55 pm #是啊!我在墨尔本的时候惊叹,只有200年历史的国家,我时刻能感受到她的厚重,而我在国内的时候,这个号称有着5000年历史的国家,经常让我感到沮丧,我的城市记忆不断的褪色!!我找不到自己的生活痕迹……
February 20th, 2008, at 6:08 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