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

先道个歉吧: 在博客上有人说上个星期的文章看着眼熟, 实际上那是我一篇旧东西。 我不得不把冰箱里的残羹剩饭拿来微波一下给大家吃,事出有因。

我生病了。 六月初就开始感觉不对劲儿, 两天低烧后以为自己恢复正常, 可是胃口却越来越小,直到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一开始我并没怎么把它当回事: 我一向吃得少, 长得像天生会轻功似的。再者说了, 高中时候只让学生们在10:30时吃午饭, 所以我早就习惯了不吃早餐, 即使有时间吃早饭我也吃不下去。 不过再过了一个星期我发现自己连午饭也吃不下, 再过一个星期晚饭也吃不了。 三四天没吃东西, 我开始生出担心。

美国有不少人因对亚洲文化的一知半解而迷上了一种模糊不清的“东方思想”。 他们很多有所象新派的嬉皮士, 留着长发,很虔诚地吟着一些“道可道,不亦乐乎”之类的口号。我有一次得罪了这么一个人,闲听他和朋友的对话,忍不住告诉他佛祖不是道家的,并且释迦牟尼十有八九不是“抽根大麻放轻松”的意思。中医几年前在美国很流行,很多人因而接触了些皮毛。我的一个朋友一年前为学中医而来到中国,却发现中医学院没有英文课程而作罢 。这个朋友一听我生病了就兴致勃勃地开始给我开药方“多吃蔬菜,少吃辣的东西,V8对胃太刺激,不要再喝了。”(还好我妈因为七十年代参加了不少示威就知道怎么举行绝食示威——不是声援绝食,并且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 “‘佳德乐’更不能喝(为了补充电解质,我也喝了运动饮料)。你真得应该去看传统的大夫!东方的医疗系统真得很神秘, 是‘治本的’。” 其他人, 包括我女朋友在内, 也劝我不妨试试中医。 他们说中药的确可以调理肠胃。 我磨蹭了几天, 最后因为嗓子越来越疼而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病了, 便去了在家附近的中医院。

那里的大夫很友好, 听了我的症状和把脉以后给我开了一张很长的药方。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不由得想起了美国少儿卡通片里边的巫婆人物:“蝾螈之眼青蛙趾,蝙蝠之毛犬之齿,蝮蛇如叉蚯蚓刺,蜥蜴之足枭之翅”。他问我有没有喝过中药,“喝过一次”,“效果怎样?”,“吐了”,听了这个,他还是给我开了药方。我女朋友给她的一个学中医的朋友打电话咨询,她的朋友觉得有些不妥,同时说了些对肠胃调理和喉咙肿痛效果不错的药材。于是,当我在家里睡觉的时候,我女朋友出去抓药,买药罐,然后煎药(第一次还熬干了)。药实在难喝,味道跟烧焦了的烂红薯皮儿似的,每喝一口就想吐,不过我谨记“良药苦口利于病”的教训,硬逼着自己生咽了下去。第二天没感觉到什么变化,除了嗓子更痛之外。那天晚上我又一次试着喝中药,可惜这次只喝了一半就把一天好不容易塞到肚子里的食物全给吐了出来。

我心情本来就不好,也许因为几天没喝咖啡,体内缺少咖啡因,使得我更加面目可憎,尤其是大家对不同食物不同的可食性评价更让我添堵。跟女朋友在餐馆点菜时,不停地对她大放厥词“能点米饭吗?哦,不,米饭是上火的……不过今天是礼拜一,应该是去火的,不过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到了最后,我就决定既然中药在我身上好像没什么建设性的效应(其实还没开始建设,地基就塌了,因为我把中药全吐了——我虽然不是医生,可我起码知道让人呕吐的胃药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因为我的症状一如从前,甚至更严重了,我不如索性放弃“治本”,先“治标”吧。我跟父母借了钱,去了一所外国人开的诊所,那里的医生同样热情,同样耐心倾听我的症状,然后验了血,拍了X光片,给我开了些没有怪味的成药。我下午吃完五分钟后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可以高兴得翩翩起舞,到了晚上,过去两星期的病痛已成了回忆。

我给我的那个想学中医的朋友打了电话,跟她说我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西方的医药历史源远流长,而且很神秘,神秘到在我身上产生了作用,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