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我的自行车

我有个特别烦人的毛病， 就是做什么都比别人迟。 举个例子吧： 如果我的朋友想我去吃饭的话，他们经常把时间说得早半个小时。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一定会迟到。或者拿骑自行车的事来说吧： 当朋友和邻居都早就学会骑自行车时，我还是不愿意去学； 因为我最初几次试骑二轮自行车时都摔了下来， 后来一直认为自行车极为可怕。

我14岁时才愿意再次去学，而这次立刻就学会了。 从那以后， 别人时常就可以看到我笑眯眯地， 痛痛快快地骑着车子。 我每天骑几里路去上学，下课后又骑几里路回家 - 很多次多绕了几里路；创造一个新的成语可以说是 ”骑车观花”， 与 “走马观花” 相反 - 一直到我的第一辆车子被偷了。我是那天上午把它靠着十七道街和春园大街路角上的路牌锁上的； 下午放学后发现被砸破的链锁躺在地上， 车子却不见了

于是我新买了辆车， 新买了一个更牢固的车锁。 新的车子是在一个超市买的， 也好不到哪儿去。 车链老卡， 车把不灵活。 车闸也不好使， 使劲捏也不见得能把车停住。 这辆车子终于被偷的时候， 我可高兴了。
下一辆是我妈妈的表妹传下来给我的。 那辆的被盗， 我记得很清楚： 是我10年级班游的那一天。 我早上6点把车子锁在17道街和春园大街； 6:30 往纽约出发。 后来，我班所有的同学都一致认为： 这次班游是我们整个学校生活中最糟糕的。 我们去了自由女神所在的岛， 却没能进去；到了曼哈顿时，交通阻塞。有三四个小时，我们只能无可奈何地从班车的窗户看周围的车辆，多得连成了一道墙。在这墙之外，我们还能看见忙忙碌碌 的纽约人， 各行其是， 都走得比汽车快几百倍。 回费城的路上， 我们班车的司机迷了路， 瞎开了两个钟头车。 我们 9:30 才回到了费城。

在高中的时候， 我偶尔给邻居作临时保姆。 迟回城的那天晚上， 我已跟邻居约好了8点去看孩子。所以， 9:30 到学校时，我就飞快地跳上了自行车，骑回去。 在房子外把它停了，把书包扔到了一边， 拼命地跑到邻居家里。 第二天早上才想起了车子： 我没把它锁上， 也没把它带到家里。

那次后， 我买了我亲爱的标致 (Peugeot)。

标致是法国的品牌。 由于法国人举世闻名的乖张， 标致牌自行车不符合世界零部件的标准。 是我家附近的自行车店的店员 Curtis 提前提醒我的。我的标致车子确实不好修， 看上去也很破。 我才不管。 它就像我一样： 又小， 又细， 看上去不怎么样。 可是骑起来就完全不同了。它骑起来可顺滑了， 辗过坑也没问题。 我虽一向很笨拙， 但骑我的标致的时候就很灵活， 感觉从容自在。时不时我会凌晨一两点钟从宿舍偷偷地出去骑车， 从我在费城西部的宿舍到西北郊区的 Manayunk， 沿着 Schuylkill 河，来回十几里路。 那些夜晚， 似乎整个世界已沉睡了。 全市都属于我。 空空的街道一望无际， 只有我和我的标致在动。

我如今有份兼职工作， 就是当模特儿。 不是穿时髦衣服的那种模特儿 – 也并不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我是医学模特儿； 有时候，费城的一所医大会举行超声扫描课， 我是为这些课让学生们扫描我的腹部和颈动脉。 （这份工作比较不错 我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学生们扫描我时会呼唤地喊 “哇！ 好漂亮的一个胰腺呀！”)

上个礼拜六早上9点就有这么一门课。 我出家门时可急了， 因为已经 8:45 了。（你是否还记得？ 我做什么都会迟。） 我正要跳上我的标致， 创造一个新的陆地行驶速度纪录， 却发现车子不见了。我是礼拜五晚上把他锁在了门庭栏杆的一个板条旁边的； 现在那条板条和我的自行车一起不见了。 愣了一下， 就像被扇了耳光似的，然后开始断肠心碎地往公车站走。

那天下午我跟我母亲借了一辆车。 她的车子在每个性能上都与我的标致相反： 我的标致又小又轻，而她的自行车又大又重； 我的标致灵活， 而她的车子笨拙； 我的标致让我骑在车辆之间就像刀片切过黄油一样游刃有余， 像一把撕开交通的手术刀，我母亲的车子却像个他妈的槌棒似的。

我的标致被偷以后， 我虽然明明知道没戏， 但还是报了警。 我还骑着妈妈的车绕了街坊一圈， 找着我的标致。 都没用；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见到它了。有诗为证:

风萧萧兮 易水寒
车子一去兮 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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