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遇

那年的一月有些凄冷。

Dan和Rebecca在找房子。他们几年前从我们家附近搬到了巴黎，后来又想搬回来。问题在于，在他们搬走了之后的几年间，费城的房产市场产生了泡沫，尤其是我们那儿— Bella Vista社区。

Bella Vista北边的边界为市中心，东边是越南人和墨西哥人多的南埠社区，南边是华盛顿大街，西边是宽街。Dan和Rebecca以前住Kimball巷，往 东一条街是意大利市场，往西一条街是Bardascino公园。路边有大树，公园里有Bocce球场， 每年夏天有球赛。有那么多人看上了这边， 难怪在Dan和Rebecca离开后的几年， 房价增加了八倍之多。

Dan和Rebecca没能够在他们的旧址找到符合预算的房子， 只得开始在Bella Vista的西部和南部找。南部房产广告中的宣传词一般有 “木匠一定会喜欢，好好整修就可能是你的最佳居所！”或“更安全的环境，更便利的交通”这些不大令人信服的说法。Dan和Rebecca当时住我家的房 子，每天看完了房子以后回来吃晚饭时都会告诉我们当天最新的令人失望的事，直到有一天，他们在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描述最完美的房子的广告：三层楼，四室两厅 一厨两卫，真木地板，离地铁很近，交通极为便利。房子位于 Hall街，离旧地方不过隔三条街。他们立马儿联系了中介，约好了第二天去看房子。

中介和她的搭挡第二天早上来接Dan和Rebecca。她们在路上不停地说房子是多么的好—客厅宽大,房檐儿高,后院正适合夏天看闲书什么的。说到这儿，中介的手机响了:

“一个什么? 我的天哪!是……我的天!他们报警了吗？”她的脸煞白,挂上电话后说,“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那座房子……有人在那儿发现了尸体……”Dan 和Rebecca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个中介也吓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有中介的搭挡懂得做生意，她笑了笑：“他们还当真欸！” 中介愣了一下：“什么？”“总有人当真……其实是假的！”“ 可是Ellen说有警察在场。”“他们老这样！只是有人开个玩笑而已。相信我，绝对是个道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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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有电视连续剧的广告语为：“每个城市的表面下都翻涌着‘无数’的故事。” 在这一句话里面，主语是“城市”；在电视连续剧里面，“城市”是主角，所以算来只有‘一个’故事——城市的故事。人们的故事只是“大城小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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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一月Santa很冷，寒颤不止 ， 可还没冷到让他想进屋的程度。即使在春天，公园的长椅也不是温床， 一月份更别提了，木凳子摸上去跟冰雕似的。

我们叫他Santa（圣诞老人），他也确实像一个喝醉的圣诞老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也几乎没人知道。他大概是十月份来的，从此 Bardascino公园里的一个长椅就是他的卧室。住在附近的邻居会每天给他汤喝，并说服他去收容所，可Santa偏不去，说他宁愿在街上受冻也不愿意 在收容所被盗，去和其他无家可归者混在一起。

十一月，街上所有的水洼都结冰了；十二月冷得你一出门就能感觉到鼻子里的鼻涕结冻。一月初有两天下了接近一米的大雪。在此期间，每天有人给 Santa带汤去，给他被子，劝他说最好别喝酒，跟他说只要他想“进来”他们就可以打电话给收容所。Santa一直不肯，直到一月份的一个晚上。他敲了我 们邻居Carla的门，说他感觉不到手指了，是时候该“进来”了。

Carla让他进来，打了收容所的电话，然后进厨房给去他做杯热巧克力。可当她出来的时候，Santa不见了。

Santa害怕。他跑了，穿过Bella Vista寒冷的街道，寻找一个能够让他暖和点儿的地方，直到看到了Hall街上的一所空房子。

他把窗户砸了，爬了进去。里边的暖气没开，可墙还是挡风的。他在那儿住了几天，直到有一天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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